第19章 红糖姜水

生产大队的人是在晚上十点多才回来的, 回来后所有的人都冻得不轻。

聂老三被大家从雪里挖出来, 伤得不轻,腿折了, 可能一段时间不能下地干活了。其它人磕到碰到的滑倒的, 多少挂点彩, 但是不太严重,养几天可能就好了。

生产大队的人看到这情况,也都放心了,各自散了回家。

顾家的女人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帮着泡脚暖身子,苗秀菊也拿出来一个铁罐子, 铁罐子是四方形的, 锈迹斑斑,不过依然能出四面都有嫦娥奔月八仙过海等图样。

她把铁罐子拿进灶房,掏出来因为受潮结了疙瘩的红糖块,用筷子戳碎了,放进煮沸的姜汤里。

“这是红糖姜水, 驱寒,给他们一人喝一碗。这天太冷了, 在外面受了大寒, 得暖暖,要不然以后落下毛病可不是小事。”

几个媳妇心里明白这个好,赶紧各自盛了一碗端进屋里伺候男人喝。苗秀菊看锅里还剩下一点,就盛在一个小碗里盖住,放在灶房角落了, 想着明天偷偷地给福宝喝了。

福宝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,这次多亏了她才避免了自己家的麻烦,合该得点甜头。

刘桂枝端着红糖姜水碗进屋的时候,几个小孩子都已经睡了,刘桂枝伺候着顾卫东喝红糖姜水。

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喝了半碗,顾卫东觉得身上好多了。

外面确实是冷,这大冷天在雪地里挖雪,雪化开,把脚都要冻僵了。

顾卫东肚子里暖和了,额头上也要发汗,身子觉得舒服多了,他端着姜汤碗,直接递给了刘桂枝:“甜丝丝的,挺好喝,剩下的你喝了吧。”

刘桂枝一看,还剩下半碗,而且这碗里红彤彤的糖,看着就好喝。她推了下,让他喝。

顾卫东却坚持不喝了:“我喝够了,剩下的你尝尝,大冷天喝口这个,肚子里真舒服。”

刘桂枝推辞不过,就着瓷碗的边喝了两口,果然是好喝,热乎乎的甜,喝到肚子里暖洋洋的。

她抿唇轻笑了下,又把碗递给顾卫东,让他继续喝。

顾卫东喝了几口后,递给刘桂枝。

这两口子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,把剩下的红糖姜水喝完了。

喝完了后,刘桂枝从暖壶里倒了点温开水,给自己和顾卫东漱口了,这才上炕钻进了被窝。

顾卫东将她搂住,夫妻两个人身体贴着身子钻在被窝里小声说话。

其实主要是顾卫东一个人说。

娶了个哑巴媳妇,这些年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对她说话。

“好喝吗?”被窝里,他在她耳边低声问。

“嗯嗯嗯。”刘桂枝轻轻点头。

因为她点头的动作,头发丝磨蹭在顾卫东脖子那里,顾卫东觉得自己身体发痒。

他抱紧了她的腰:“家里条件不好,我记得上次你喝红糖水还是你生胜天坐月子那会。”

刘桂枝倒是没在意这个,她是大人,又不是小孩子,怎么可能会眼馋个红糖水?

虽然红糖水确实好喝。

刘桂枝回味着刚才喝下的红糖水的滋味,抿唇笑了,她将自己的脸贴在顾卫东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磨蹭。

她的动作像个小猫一样,这让作为男人的顾卫东心里更痒了。

他忍不住,低头轻轻碰了她的脸,哑声道:“知道我今天去挖雪救人的时候,心里想什么吗?”

刘桂枝当然不知道,轻轻摇头。

她的动作轻软,这让顾卫东一个刚刚从风雪的冰冷中走出的男人感到了格外的温暖。

在经历过大雪几乎要把人埋掉的惊险后,这个世上有什么比得上抱着怀里温软娇媚的媳妇,喝一碗红糖姜水?

他轻叹了口气,让自己的下巴轻轻抵靠在刘桂枝的头发上,低声说:“我去的时候,聂老三被压雪地下了,旁边有老爷子也有妇女,一个个脸都通红,手也僵着,有的身上还带着伤,看着可真不容易。我就想,幸亏你没去,你心眼实在,人傻,去了也不知道躲着,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!万一出了什么事,你不会说话,叫不出来,人家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!”

想到这里,他闭上了眼睛:“当时出去的时候也没细想,早知道我开始就不该答应让你去。”

什么一天两个工分,这万一遇到雪往下崩,那可真是要人命啊!

还是多亏了福宝,福宝鬼使神差地拦下了刘桂枝,没让刘桂枝冒这个险。

刘桂枝倒是没觉得什么,再说她不是没出事吗?她只是在他坚实的怀里轻轻蹭了下。

顾卫东叹:“福宝这孩子就是个福星,当初你抓到了那个福字,我想着,这就是招福呢。你看她自从来咱们家,咱们坏事避开了,好事都上门了。”

先是得了五好家庭,分了一百斤高粱米,之后莫名抓到一只大兔子吃肉,挖到了老山参,现在又躲过了这场祸事。

刘桂枝眨眨眼睛,她想告诉顾卫东,那个纸团里的福字不是自己抓到了的,是沈红英硬塞给自己,把她的和自己换了。

但是她不会说话,她也就自己想想而已。

想着想着,突然笑了。

沈红英当时是想害自己,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,福宝不是扫把星,不是倒霉鬼,福宝是真正的福气宝宝,给自己带来好运的,是来帮着自己的。

怕是以后沈红英要后悔死吧?

她想想,埋在顾卫东胸膛上,笑得甜甜的。

顾卫东看她那个样子,总觉得她在对自己撒娇,当下蹭着她的面颊,低声道:“孩子们都睡了吧?”

刘桂枝轻轻嗯嗯了下,那嗯嗯声已经像春天里山中流淌的水。

顾卫东一个翻身,覆过去。

——

而就在聂老三家,聂老三正吭哧吭哧地喊疼。他这次受了大罪,腿还弄断了,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,他怎么也得在床上躺两三个月了。

再过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,他却只能躺在炕上,想想就憋屈难受。

聂老三媳妇在炕头上抹泪哭,哭着哭着又骂,先骂聂老三傻:“怎么别人没事,就你被砸雪里?他们是不是欺负你?”

后来想起来苗秀菊,还有顾家那一家子,心里那个恨啊:“欺人太甚,不就是帮着去救救人,不就是给我掐了个人中,至于说得多大恩吗?都是一个生产大队,咱遇到难处,她帮帮咱不是应当应份的啊?”

聂老三媳妇撇嘴耷拉脸:“什么玩意儿啊!我呸!”

聂老三黑着脸不吭声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聂老三媳妇看他那样,不乐意了:“你啊你,就是太闷了,一擀面杖打不出一个屁,你但凡机灵点,我至于被人这么欺负吗?”

谁知道聂老三突然闷声埋怨:“人家都说了,说福宝是福星,说咱把她赶走了,咱才开始倒霉的,你看看,咱家生金生银先是差点被小狼崽子咬了,我又出这事,这才几个月功夫就这么两桩子了,人家说都是因为咱赶走福宝,如果不是赶走福宝,就没这些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