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崇华寺风波

桃花宴宴罢,世家亲眷们驱车回府。打那过后约五六日,阮连臣却诧异地发觉,自家女儿与谢淮走得愈发近了。

这究竟是猫不好玩呢?还是猫不好玩?

阮连臣皱着清俊的眉,惆怅叹息。如此思来想去,转眼又是一月。

晋安四月时,崇华寺的道远大师云游归来,于寺中开道讲经,世人议论纷纷——听闻道远大师此行携了佛宝归来,佛宝价值连城。

而道远大师修为高深,闻名四方。

世上不仅想见一见佛宝,更想拜访大师,求他为自己算一算命数。

一时间,崇华寺喧喧嚷嚷,香火不绝。

阮老夫人曾与道远大师有过交情,便想着携府中小辈去崇华寺,托大师为他们批一批命,也为即将去殿试的阮青令上一上香。

“大师允了老身,可为四人批命。我想带着若若,青令,青瑜与青煦一起去崇华寺。”

阮老夫人与安罗涟、二夫人、三夫人说了此事后,安罗涟笑着应是,二夫人苏氏却眉头微蹙,诚惶诚恐道:“青令得母亲如此记挂,是他的福分。”

阮老夫人摆了摆手:“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。”

苏氏神色微恍,又道:“听闻那孩子近日为了殿试日夜不寐,劳心伤神,连吃饭都忘了……但愿他来日得圣上看重,为侯府添光。”

阮老夫人闻言,沉吟一声:“既然青令如此劳累,那崇华寺便不去也罢,免得分了他的神。”

听得此话,三夫人罗氏柳眉动了动,忽然掐笑道:“母亲说的是,大侄儿还是留在家中好好读书才对。不过既然大侄儿不去,那便空了一个名额,让谢淮去罢。”

阮老夫人挑眉望了她一眼:“你平时待谢淮算不得好,今日怎么说出这话来?”

罗氏脸皮甚厚,讪笑道:“不去白不去,去了不吃亏。”

听了这话,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。

去崇华寺的消息传到院中时,若若正拉着谢淮在下棋。

那日皇庄里,谢淮沿着四皇子颓败的棋路下都赢了五皇子,可见他棋艺高深。若若想学一学,便抱着棋盘来寻谢淮了。

洗墨得了消息,兴冲冲行到二人面前道:“表少爷,四小姐,老夫人说来日要带你们去崇华寺见道远大师。”

若若早听安罗涟说了此事,并不惊讶。

谢淮却皱了眉,抬眸冷淡道:“何日去?”

洗墨道:“三日之后。”

谢淮拢袖,望着院外桃树沉默不语。他不信佛,崇华寺去不去都无妨。只是那日桃林,听得那主仆二人的密谈,可知崇华寺却是有事要发生。

见他出神,若若忽然悄悄捏了颗棋子,藏在袖里。

“你……”谢淮忽然将目光移向若若,神色中藏有几分审视。

若若一惊,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偷藏棋子一事。

“我不是故意……”

“你也去崇华寺?”谢淮却道。

若若恍了恍,乖乖作答:“……嗯,我想求道远大师算一算命,瞧瞧日后是个什么光景……表哥不想去吗?”

谢淮默然,淡淡道:“……去,如何不去。”

若若笑了笑,捏起白子就要往棋盘上落下。

“在那之前,将藏起的棋子还回来。”谢淮淡漠而松散的语气落入耳中。

若若:“……”

去崇华寺的那日,暖意融融。

阮老夫人携了若若四个小辈,坐着长檐马车往崇华寺去。一路上熙熙攘攘,许多人为观仰佛宝而来。

终于到了崇华寺,道远大师命小僧童迎了阮老夫人等入了后山禅院。

薄烟氤氲,竹林清然。与佛殿中森严的法相相比,道远大师的禅院多了几分幽静,几分脱尘。

道远大师面容和蔼,拢了一身袈裟,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多年不见施主,不知施主近来可好?”

阮老夫人虔诚还礼:“一切安好,大师勿念。”

道远大师笑了笑,道:“这四位便是府中小辈吧……”

青瑜与若若等纷纷见了礼。

道远大师捏着佛珠,望了望阮青煦,笑道:“小施主心朗气宽,一生无劫无难,乃结善缘之人。”

阮青煦连忙道:“谢过大师。”

道远大师再望阮青瑜,却阖了阖眸,笑意更深:“山重水复,柳暗花明,世事无常却都是缘。这位施主,虽命数有变,却也并非坏事。”

阮青瑜微微不解,但仍恭敬应道:“多谢大师指点。”

道远大师望向谢淮时,神色忽停顿些许。

若若心中一紧,片刻,才听得大师缓缓笑道:“小施主生而不凡,日后能平定乱土,踏万人之军。原是有大造化,却也孤苦。只是……小施主孤苦之命,被改了啊。”

道远大师似叹非叹,忽然意味深长问若若:“你说呢?”

“……”闻得比话,谢淮皱了皱眉,无视阮老夫人等,出手将若若拉到身侧,冷冷地凝望着道远大师。

阮老夫人神色微凝,道:“谢淮,不得无礼。”

若若沉默一瞬,却问道远大师:“大师,请问您,我的命呢?”

道远大师但笑道:“你的命,你自己定。”

“……”

若若垂眸,若有所思道:“是。”

道远大师合掌行礼道:“今日还有客人拜访,恐不能多陪。”

阮老夫人笑了笑:“多谢大师,既有贵客,便不多扰。我等这便退下,且在崇华寺留宿一夜,为家中小辈祈一祁愿,也为寺中添些香火。”

道远大师默了一默,才道:“施主保重。”

众人便行了礼,轻身离开,禅院中很快只余下道远大师一人。

谢淮却忽然回身,垂眸淡淡望着坐在蒲团上的道远大师,语气难辨道:“大师,听闻崇华寺有价值连城的佛宝……当真?”

道远大师目色悠长:“……当真。”

谢淮呵笑一声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愿大师诚不欺我。”

说罢,拂袖离开了禅院。

道远大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阖眸低叹:“像是真像……”

“表哥……”

出了禅院,若若便悄悄拉了拉谢淮的衣袖,抬眸问:“你方才与道远大师说了什么?”

不知为何,她总觉得谢淮对那道远大师怀有莫名的敌意。

谢淮顿首,凝眸望她,似在思量什么。

他忽然笑道:“……没什么,只是他告诉我,你今夜不宜出门,否则会有血光之灾。”

若若:“……什么?”

谢淮神色幽幽地瞥了她一眼,拂袖扬长而去。

若若:“……等,等等!”

“真的会有血光之灾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把话说清楚,我可是很惜命的!”

“……”

夜里,阮老夫人携着若若他们在崇华寺的客舍中留宿。除了他们,还有其余的晋安城中世家亲眷也宿在了崇华寺,譬如丞相夫人、淑和郡主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