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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芙蕖苑后园中,姑娘攥紧了手里的话本,坐在石凳上,背靠着假山,身后泉水潺潺。

周沅平日没别的喜好,就爱逗鸟与看话本子,屋里多数话本都是周渲给她挑来的。

可周渲这人也是没个正形,两年前无意间将自个儿藏的话本一并叫人送到了周沅屋里,那里头的东西,虽说不上有多荒/淫无道,但也断然不是姑娘家能看的。

偏生周沅是个好奇心极重的,愈是看不懂愈是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,甚至还在上头做了好些批注。

如今看来,却是让人啼笑皆非了。

她本早就将这话本子忘了个一干二净,若不是今日瞧见…

姑娘咬紧了牙关,下颔绷的紧紧的,眸中划过一丝恼怒,也不知道那人看了多少。

秋婵哪里知道一本话本子有什么不同的,一头雾水的走过来,轻声道:“姑娘,顾大人在外头等着您呢。”

秋婵手中提着鸟笼,正是周渲送的那只通体红火的鸟,确实惹眼。

周沅情绪不高的点头应了下,将那话本往假山下一塞,恹恹的同秋婵一道出去。

余光瞥见白袍,周沅也没有抬头多瞧他一眼,脚步匆匆就往外走。

顾微凉低头一笑,踩着尾巴,罢了。

二人原要一同打道回府,可就在顾微凉刚要上马车时,郑凛姗姗来迟,低声说了几句,只见顾微凉眉间微微一沉,随后又敛了神色。

他扭头去看周沅:“皇上有事商议,我让他们先送你回府。”

周沅求之不得,点头便上了马车。

顾家与周家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,隔了三四条街,途中最热闹的当属永安街。

永安街繁荣,最上乘的首饰与脂粉的铺子皆立于当中。

周沅听着外头的声音,一手搭在鸟笼上,一手徐徐揭开帘子,原只是无意瞧一眼,正要松手放下珠帘时,姑娘手上一顿。

顾俪在当铺做什么?

不待周沅深想,马车已过了永安街,再等周沅想揭开珠帘再瞧一瞧时,早就不见人影。

顾府沁雪苑外,周沅刚踏进园子里,杨姑姑便脚步轻慢的走过来:“方才临安堂来人,奉了老夫人的命令,给院里那个叫妗楚的送了不少首饰衣裳,老奴打听了一下,那个丫头是安王几年前送给顾大人的宫女,顾大人没碰过,倒是让她在顾府做了几年寻常丫鬟。”

周沅略有惊讶的扬了扬眉,目光朝主屋方向看去,妗楚候在屋外,着急的往这儿瞧。

杨姑姑又说:“许是怕事,那丫头打一个时辰前便在屋外候着,应当是有话想同姑娘说。”

周沅点了点头,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应付好了。

她住进沁雪苑后,能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便只有夏荷与秋婵,再就是杨姑姑,妗楚只是在主屋外伺候的二等丫鬟罢了,因而对她没什么印象。

杨姑姑见状,安抚的笑了笑:“姑娘不必担忧,既然顾大人都没将她收进房中,便只是个寻常丫鬟,无碍。”

周沅应了声,径直朝主屋走去,睨了妗楚一眼,却也未先同她说话。

妗楚亦是没冒冒失失的就开口,反而仔细打了帘子让周沅进去,随后方才在门外问:“夫人,奴婢有事想同夫人说,可否允奴婢几句话的功夫?”

秋婵看了周沅的眼色,才朝门外应:“进来吧。”

妗楚小心翼翼的进了主屋,这屋子平日里她显少进来,更是谨慎。

她一眼往周沅那瞧去,周沅没在主座上坐着等她说话,反而站在架子旁,朝笼子里的鸟儿丢花生米。

妗楚不敢扰了她的雅兴,便只低头等着。

周沅回头,下意识挑了下眉:“怎么不说了?我瞧着有那么吓人么?”

妗楚愣了一下,求助的望了眼夏荷,她平日里只跟夏荷多说过几句话,这会儿也只能看着夏荷。

但之前夏荷并不知她的身份,只以为是个伶俐的丫鬟,没想还有这一层关系,难免心怀芥蒂。

妗楚见夏荷撇过头,在腹前扣着的手紧了紧:“奴婢原是东宫伺候的丫鬟,两年前安王将奴婢送给了公子,本只是为了博公子一笑,可公子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,从未多瞧奴婢一眼,后来…”

“后来奴婢便只是顾家一个普通丫鬟,从未生出过半分别的心思,不知今日老夫人为何要给奴婢送礼,妗楚受之有愧,想请夫人将这些好东西还去临安堂。”

她早先就将临安堂送来的东西转交给了杨姑姑,这番话说完后,杨姑姑便把木匣和两匹布料搁在小几上:“姑娘可要瞧一瞧?”

说是临安堂送来的,可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孙氏是个抠门的,这两匹料子也不过是库房堆压的旧料罢了,早就落了灰。

周沅只粗粗瞧了眼,摇了摇头道:“既然是母亲送给你的,便收下吧。想来许是母亲见你伶俐,她岁数大了,身边确实得有几个贴心的丫鬟。”

闻言,妗楚立即变了脸色,忙开口道:“夫人,临安堂不缺丫鬟,奴婢只想在沁雪苑伺候着。”

周沅从前在周家时,家中也有一位姨娘和一个庶出的姐姐,倒是并不觉得纳妾通房的有何不可,何况她与顾微凉之间也没什么伉俪情深。

不过如今她才刚过门三日,顾老太太的手便伸到了沁雪苑,当着沁雪苑上下的面,赏赐一个险些成了顾微凉通房的丫鬟。

她再如何不懂事,也不会看不清这些弯弯绕绕。

只是看清与应付是两回事,周沅实在不会对付后宅的尔虞我诈,着实叫人头疼。

杨姑姑看的通透,笑着将东西推回给妗楚:“夫人叫你收下你便收下,既是老太太的赏赐,你就去临安堂走一趟,谢过老太太再回来。”

妗楚迟疑一瞬,拧着眉头应声退下,心下惴惴不安。

老夫人显然是在跟夫人较劲,她只不过倒霉,夹在这二人之间左右为难,可她决不能去临安堂。

周沅望着妗楚的背影走了神,有些捉摸不透,安王送来的人…

顾微凉既然不碰,又为何要留她在府里。

杨姑姑捧了杯茶过去,茶盏冒着热气,茶香味儿一下让周沅回了神。

就听杨姑姑宽慰道:“姑娘不必担忧,家中有妾室也实属常见,姑娘只要将夫人嘱咐你的牢牢记住,无论如何,要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,其余便也翻不出天来。”

就如周家的云姨娘,打入门来便是安分守己,生了周江江之后,也从不让周江江跟嫡女们争宠,才得以让周家后宅不惹是非。

可杨姑姑现下却是误会了周沅的意思,周沅倒不是怕底下的丫鬟动了歪心思,只是猜不透顾微凉。

屋里,秋婵正收拾着今早周沅梳妆时翻乱的妆奁,首饰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周沅闻言,忽然来了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