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第2/2页)

伺候的人不知道哪里去了,赵瑀的院子里不见灯火,不见人影,到处黑黢黢的暗影重重。

她坐在角落,将自己藏在黑暗中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脚步声传来,门外亮起一团昏黄的灯光,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。

“妹妹,你歇息了吗?”赵圭低沉的声音惊醒了赵瑀。

她忙点亮蜡烛,开门请大哥进来。

赵圭不到二十,长相很是俊朗,因总拧着眉头,眉心间有道深深的竖纹,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。

他打量了下妹妹,目光含着些许痛惜,顿了顿才说:“祖母已经和我说了。”

赵瑀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
“那人叫李诫,伺候晋王爷笔墨的,在王府众多奴仆里也算是号人物。”赵奎撇撇嘴,此时他的神情与老太太像极了,“外院小厮竟出现在内宅,看来王府也不过如此,还不如咱们赵家的下人懂规矩!”

赵瑀只是沉默。

没有得到附和,赵奎便觉无趣,转念想到妹妹的处境,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,默然片刻,闷声说:“那人什么脾性咱们并不知晓,若是个爱四处炫耀的人,你贸然与他相见便极为不妥。大哥的意思,你远远地看一眼就好,咱家自会另派人去酬谢他。”

赵瑀点点头。

妹妹如此乖顺,赵奎突然有些难过,“我打听好了,明日他出府办事,咱们在王府后面的巷子等着……你今晚收拾一下,见了他,大哥……送你去家庙。”

最后一句话,他深吸了几口气才说出来。

赵瑀猛然抬头,满脸的惊骇,只是盯着大哥不做声。

赵奎不由移开了视线。

“竟这么快,”赵瑀颤声说,“我又企盼什么呢,早晚的事罢了。只是母亲那里,哥哥你要多留心,我担心她一时受不了……”

想哭,却哭不出来,喉咙干涩得厉害,像是有团棉花堵着,生疼生疼的。

她转过身去,“夜深了,大哥请回。”

身后一声叹息,门开了又关上,脚步声渐远,周遭复又一片宁静。

噼啪噼啪,黑暗中,烛花爆了又爆。

烛花爆,喜事到,也许她的死对赵家而言,的确是件喜事吧。

赵瑀轻轻吹灭了蜡烛,陷入无边的黑暗。

翌日傍晚,赵瑀拎了个小包袱,静静站在垂花门等着大哥来接她。

这是她在赵家最后的时光,没人来送她。

赵圭走来,看见妹妹的穿戴,微微皱了下眉头。

赵瑀穿了淡蓝白莲纹印花交领长衫,白底绣兰草马面裙,头上只簪着一根白玉珠簪,和一朵小小的粉色绒花。

并不华丽的服饰,却衬得她格外清丽温婉。

赵家节烈的女子须一身素衣才对,但赵圭想了想没有说话,叹道:“马车在外面,走吧。”

赵圭专捡着僻静的道路走,一路上赵瑀只听到车轮单调的转动声。

约莫半个时辰,马车停下了,车外传来嘈杂声。

赵瑀偷偷掀开车帘。

这是一条不宽的巷子,拐角处有四五个总角孩童在蹴鞠,呼啦啦跑来跑去;四五个妇人围坐在一起,一边择菜一边说笑;还有小贩们挑着热气腾腾的担子,尖着嗓子高声叫卖。

真热闹,真好!

日头渐已西斜,殷红的光给天空染上温暖的绯色,五彩缤纷的晚霞从西向东延伸开来,将这片屋舍树木都笼罩在无与伦比瑰丽的华盖中。

漫天霞光下,巷子尽头走来一个男人。

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,晃晃荡荡,吊儿郎当,看上去松松垮垮的一个人,可他的腰杆是直的。

明明是小厮的短打衣着,却丝毫不见谦卑怯懦。

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,那人偏头望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