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眷(七)(第3/4页)

“这也太多了……”程菲道,“这包烟才26块,你给我100,我不是还要找你七十几块钱。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零钱。”

百里洲淡声,“不用找。”

程菲被呛了下,“那怎么行,这不是占你便宜么。”

百里洲不想和她多说,静了静,把手上那张百元纸币往玻璃烟柜上一放,道,“给你放这儿了,记得拿。”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出了杂货部。

程菲呆在原地,又错愕又惊讶,须臾,抓起柜台上的钱跑了出去。站在老街上左右环顾,很快便看见一道高高大大的黑色身影。

她小跑着追上去,喊道:“周先生!”

百里洲听见背后那道嗓门儿,步子顿住,皱起眉,眼中隐忍不耐。站在原地,回转身。

“你这人……”程菲微喘着,有点好笑有点生气地说,“你这人真的好奇怪呀。我只是想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而已,不会没事儿骚扰你的。”

百里洲瞧着这姑娘亮晶晶的眸子,眯了下眼睛。

然后,他弯腰微微往她贴近几分。

程菲被吓了一跳,窘迫,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半步。

“你搞推销的?”

“……不是。”

“做微商的?”

“……不是。”

百里洲直起身,语气冷淡而平稳,“那你为什么要我的电话。”

程菲脸忽的微热,强自镇定,回道:“留电话,当然是方便以后联系。”

“你联系我做什么。”

“……”她语塞,一时不知怎么答话。

百里洲扬起眉峰,忽然没有笑意地笑了:“你看上我了?”

程菲:“…………”

乌云密闭,风更大,乱七八糟横在天上的电线被吹得乱颤,周围的老树枝叶也沙沙作响。几个坐在平房外头聊天的老头儿老太太吆喝了句“下雨咯”,然后便拎起个子的板凳转身回屋。

雨点子落下来,一滴一滴。

程菲被对方最后一个问题给整个打蒙了,脸红如火心跳飞快,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隐约感觉到有水珠子落在自己头顶。

百里洲又问:“是不是?”

“……”程菲轻轻咬了咬唇,说:“如果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呢?不行么?”

“我不喜欢交朋友。”他淡声答。

“……”程菲再次被卡了下,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来,冲口而出:“那我要就是看上你了呢?”

话音落地,整个老街仿佛都静了。

街坊住户们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赶回了屋,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也没了影儿,整条街上只听得见嘀嗒嘀嗒逐渐变大的雨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

百里洲抬手摸了下额头,垂着眸,忽然嗤笑出声,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程菲两颊滚烫,攥在手里的硬币深深陷入掌心。她这辈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荒谬事,也很无措,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好一阵,百里洲似乎笑够了,抬眸看她,“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?”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?”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“那么,”一连几个问题之后,百里洲眉毛高挑起来,歪了歪脑袋,眼神玩儿味冷漠地落在姑娘慌乱失措的绯红脸蛋上,轻声:“请问程小姐是看上了我什么?”

雨下大了,程菲的头发和衣服已经逐渐打湿,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和窘迫。她垂下头,用力咬了咬唇瓣,然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,笑笑,说:“不好意思,是我冒失了。抱歉啊。”

说完她转过身,淋着雨大步离开。

走出几步后,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嗓音,道:“喂。”

“……”程菲步子微顿,忍着委屈和气恼头也不回地问:“请问还有什么事?”

背后不再有回应。

程菲也不等了,吸吸鼻子抱着包就往前走,整个人不到一分钟就淋得半湿。又走了会儿,她抬起手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准备到前面去打滴滴。

忽的,一股大力从背后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。

程菲一惊,下意识转过头。

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,一只手拽住她,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把黑色雨伞。那把伞显然是刚买的,刚拆开外包装,商标还悬在伞柄底下晃来晃去。

程菲愣住。

“拿着。现在天气冷,淋雨会生病。”他说。

“……”她鬼使神差伸出手,把伞接了过来。

百里洲把伞给她之后,又低眸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,眉心微蹙,静了静,把自己身上的运动服外套脱了下来,没说话,直接抖开披在了她肩膀上。

男人转身走了。

他腿很长,没多久就完全消失在雨幕中。

程菲撑着伞站在原地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。她摸了摸搭在肩头的男士外套,一怔,想起那离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
“不用还了。”

*

一场秋雨持续了约三个小时。

傍晚时分,雨停了,云城市第三高级中学的校门外一片喧闹景象。学生们刚下课,一窝蜂地从学校里出来觅食,为一会儿的晚自习积蓄能量。

一家米线店内。

一张餐桌上摆着一份两份火锅米线,其中一份味道极其刺鼻。餐桌旁边围着站了好些个身着校服的高个儿少年。一众少年中,只有两个是坐在凳子上的。

其中一个坐姿随意,垂着眸,正面无表情地拿筷子嗦米线,身上的校服干干净净规规矩矩。

另一个戴鼻钉染黄毛,穿着十九中校服,瑟瑟发抖地缩在位子上,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。

“横啊,你他妈继续横啊!”突的,一个瘦高少年一巴掌打在黄毛少年后脑勺上,恶狠狠骂道,“城西球场不是跟你姓么?谁不喊你一声哥你就一啤酒瓶子招呼谁,你他妈招呼啊!”

黄毛少年哭丧脸,说:“我错了,哥,我不都跟你道过歉了么,你们到底还想干啥啊……”

“咱松哥不都说了,咱不用啤酒瓶子招呼你,咱请你吃好的!”瘦高少年指了指另一份火锅米线,道,“吃!把汤都喝干净!妈的,为了伺候你老子跑了几条街才买到的二十条芥末酱,全招呼你了!快吃!”

黄毛少年这回是真的要哭了,连声讨饶,“松哥,松哥我求你了,你们打我一顿吧!我欠扁我真的特别欠扁,求求你们打死我!我真的好贱啊!”

众人:“……”

顾文松扯出张纸巾擦了擦嘴,撩起眼皮看黄毛,扫一眼他的校服,语气挺淡:“十九中的?”

黄毛点头如捣蒜,“g,十九中黄小磊。”

“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宋子川的?”赵文松说。

黄毛一愣,道:“是啊松哥。我们学校有个宋子川,抽烟喝酒逃课打架,比我还混账呢,听说他爸还是个烈士,我都替他爸丢人……您问他干嘛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