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一九七七年腊月二十八,方三山一家收拾好东西回老家小阳村过年。他家出了三个大学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。这几天隔三差五地就有到县城办事的乡亲们前来道喜。他爹还托人带口信,让他务必要带孩子们回小阳村过年。

小阳村也有人参加高考,但大多数都是知青,据说整个朝阳公社四十多个人只考上了两个,一个是本省的师范大学,另一个是某个大专院校。

虽然方家的三个孩子是城里人,但他们的根都在小阳村,所以村里人俱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。

方立新三人从腊月二十八到大年初五,每天都被热情的乡亲们包围,大人们是围着夸,小孩子是围着问,从早到晚都不得闲。

终于到了初六,一家人踏上回家的路,迎来了短暂的清静。

说短暂是因为真短暂,回到机械厂筒子楼,方家又热闹起来。迎来送往,什么人都有,最夸张的是来给方立新和方立平说媒的。

当然,不管说的什么人,方三山和许巧梅都一律拒绝,理由是现成的,孩子们都要去上学,学习为重,不能分心。

有的人理解,觉得读大学也不能放松,学习肯定更加紧张;也有的人不能理解,说方家人飘了,一家子大学生,眼光高了,肯定瞧不上谁家的谁谁谁。

不管别人怎么说,日子总是自己过的,谁都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。大家从方立新之前失败的婚姻上总结出一个经验,那就是婚姻不能仓促,要看准了才能下手,所以没人会因为谈对象的事情着急。

徐家的人当然也听说了方家出了三个大学生的事,有人背地里嘲笑他家捡了芝麻丢了西瓜,为了个工作就抛弃了这么厉害的亲家,还丢了个大学生。

徐家倒是无所谓,大学生怎么了?大学生毕业了还不得工作吗?现在他们家就有一份工作,他们家光伟还可以多拿四年的工资呢!那些说酸话的肯定都是嫉妒。

徐家今年也是三个人参加高考,只不过一个都没考上。在开学前,徐婷婷还上门找过方立新,结果被方立安轰了出去,气得她咬碎一口银牙。

其实方立新对徐婷婷的感情早在高考前的紧张复习中消磨殆尽。在这个年代,就算是自由恋爱结婚的,感情也未必有多深,因为深刻的感情很大一部分是在长久的生活中积累出来的。

像方立新和徐婷婷,虽然有一个良好的开端,但后来……最初吵架那几天,方立新也会问自己,徐婷婷是一直这样的,他没发现,还是后来变成这样的呢?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头绪,只能算了,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。

如今,当徐婷婷又出现在他面前,拉着他回忆当初时,方立新才恍然明白,不管是她本来就这样,还是后来才变成这样,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,他们以后是两个世界的人,不会再有任何牵扯,所谓“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”,大家都要向前看。

学校报道的日子定在十五、十六、十七三天,对于很多外地学生来说,肯定要提前去。如今的交通条件很差,偏远地区的同学可能要在路上耽搁个把星期才能到,更远的也不是没有。

像方家这种住在普惠县的,要先花上一天的功夫乘长途汽车去省会祥口市,再从祥口市坐火车去首都,坐个两天两夜就到了。因此,一家人打算十二号出发,以防路上有什么突发状况,耽误了时间。

北方的冬天冷的很,七十年代末,暖气还没有普及,学生宿舍的条件应该不会太好。用许巧梅的话来说,学校又不是让学生享福的地方。所以给兄妹三人各带了两床厚实的被子,这还不包括身底下铺的垫的。除了被子,就是衣服,身上一套冬天的,再带两身薄点的春天穿,夏天把春天用的外套脱了就行。

儿行千里母担忧,更何况这一下走了仨。许巧梅还想让他们带点别的,遭到了方立新三人的强烈反对。

虽然方三山和许巧梅会送他们去学校,但去掉方立安这个半大的孩子,有效劳动力只有四个。

四个人六床被子,再加上三个大包,自带空间神器却不能用的方立安此刻的表情是这样的╮( ̄▽ ̄"")╭。

许巧梅把小儿子托给他姥姥,便和方三山一起送三只大的去京城。机械厂给了特殊照顾,安排厂里外出采购的卡车,将他们顺道捎去了祥口火车站,让这五个已经打算背着小包、扛着大包去乘长途汽车的人感激涕零……

从祥口市坐火车到首都车票一块九,买票时,方立新三人在出示首都大学录取通知书后,被给予了半价优惠。

这要归功于方立安的随口一问,遥想上辈子读大学时,她也是过年抢票大军中的一员,火车票学生半价的优惠政策已深深地烙在她的心中……

而这件事的直接结果就是让许巧梅终于体会到了上大学的好处,因为总共省了两块八毛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