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一章 明光耀长夜十二

端倪

要去王都吗?

缪宣还真的不能确定他是否会去这个光辉之地的心脏看看,但就目前而言,最重要的事情果然还是得去狼牙口找芬里尔的晦气。

缪宣一路火花带闪电,径直杀回了圣洛伦,他抵达这所边疆城市时正是深夜,大街小巷上弥漫着绝望的气息。

也许这是缪宣的错觉,当他站在边城上时,恍惚间觉得圣洛伦的日轮更加黯淡了。

狼牙口仍旧是老样子,浸泡在洗不干净的鲜血和臭味中,新的受刑人不知承受着何时到头的折磨,缪宣在经过哨口前广场的时候给了那几个可怜人一个解脱。

血液的味道很容易就能激发起人的凶性,缪宣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被当做诱饵的可怜孩子,他在被扔进骑士团的时候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。

缪宣悄无声息顺着外墙像傻瓜攀爬,从圣阁无声地入侵,城堡内无数的陷阱在他眼里比大道还要平坦,可惜这一路来处处灯火通明,虽说狼牙口不缺光,但这样大张旗鼓——芬里尔早知道他会来,这摆明了就是对他敞开大门。

明知道他不允许别人在黑暗的领地上搅风搅雨,但芬里尔还是这么做了,连掩饰都不屑。

很好,知法犯法,罪加一筹。

缪宣索性就顺着光亮的方向走,一路抵达这位边境总督的寝室门口,此时缪宣的心情极度糟糕,他一脚踹开了门,反手一道【影蚀】朝房间正中央掷去。

无声的杀机一闪而逝,层层帐幔纷纷从中被斩断,像是流水一样倾泻落地,当所有遮挡视线的障碍物落下后,匕首已经齐柄没入了雕花大床的床头,差一点粉碎了装饰性的燧石,也差一点削断平芬里尔的脖颈。

衣衫不整的男人斜斜靠在枕垫上,他披散着头发,侧首看着那柄力道十足的匕首。

“好准头。”他轻轻笑出声,“深夜拜访……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?我的小殿下?”

缪宣也不想和他扯什么称呼问题了,他杀气腾腾地大步走去,在床边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。

“芬里尔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
芬里尔只披了一件睡袍,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,他似乎想表达身上没有携带武器,面对缪宣的质问,他一点都没有恐惧慌张的模样,反而温和地笑起来,赤色眼眸在燧石的照射下微微闪烁。

他说:“我的愿望……我当然是希望您能成为真正的君主啊。”

缪宣根本不相信这人的鬼话,两人在认识不久后他满口都都是这个景愿,虽说每次都讲得真诚无比,然而从扼死父兄开始,缪宣对芬里尔的信任约等于零。

哦,现在可以往负数走了。

缪宣伸手猛地拔出了插在床头的匕首,一道寒光闪过,匕首已经回到了缪宣的鞘中,同时芬里尔的侧颈上出现了一道血痕——缪宣只保证了芬里尔不会因此而死,他最大限度地做到了切割。

鲜血无声地从伤口流出,殷红的印记一路蔓延,它攀爬在男人的颈项上,弥漫到了他的锁骨和胸膛上,粘稠地滴落,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。

芬里尔的面容错愕了一瞬间,随后他又恢复了笑容,他抬起头看着缪宣,赤红的眼眸也像是沾了血——浓厚的血泊中倒映出缪宣冷硬的面孔。

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伤口,指尖顺着鲜血一路往下划,勾开了衣袍:“我的殿下,假如您喜欢这些,请尽情地发泄。”

要知道缪宣的精神力震慑是一进门就开了AOE 的,能顶着震慑浑身是血还这么折腾……系统忍不住感慨:【骚啊……秒哥,现在是目标三比较强。】

缪宣:……

缪宣还真的拿他没办法。

#好气哦!#

芬里尔的思维方式是缪宣不能感同身受的,虽然在这个世界两人的遭遇非常相似,但是缪宣毕竟经历过太多也是注定要离开的人,此世对黑暗遗民的恶意影响不到他。

他这边正在持刀行凶,那边倒是神情放松态度良好,小地图上的小点也是绿油油,可惜缪宣在地图上吃过一次大亏,他对芬里尔的情绪判断完全出于理性分析。

芬里尔的最高目的肯定不是想要杀死巴尔德尔和他的骑士团,因为他只是简单地搅混了水而不是组织一次完美的袭击——芬里尔是能做到后者的,而且他还能完美善后。

黑暗领土的混乱直接关联的人除了黑暗遗民们,还有就是缪宣本身,他猜到了芬里尔是冲着他来的,但是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。

“我杀了五十六个人,他们分别犯下了引诱尸群、滥用火油、残害幼儿、恶意损毁建筑物等的罪行,而这一切都源于你有意泄露了消息,你在制造混乱。”缪宣皱着眉看着这位边境总督,“不要以为我会因为提尔而不惩罚你,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”

“让黑暗土地叛乱?杀了我?掌握黑暗遗民的话语权?”

随着缪宣每脱口而出一个猜测,芬里尔的笑容就浅淡几分,当缪宣结束了他的质问后,芬里尔的微笑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
他缓缓支起身体,不顾脖颈上鲜血外溢的伤口:“原来您还是这么看我的……您真是傲慢啊,尼德霍格。”

“那五十六个人是您杀死的,他们同样也是因您而死。”即使嘴中说着冰冷的话语,但芬里尔的眉眼却温柔地不可思议,“您是黑暗的君王,可是您抛弃了我们,抛弃了这片土地——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办法驱逐外来的敌人呢?”

“为什么不成为真正的君王呢?让所有的土地都成为黑暗的领土。”芬里尔压抑着内心的狂热,诉说着他的景愿,“所有的日轮都将陷落,一切的明光消失殆尽,黑瘟清洗着罪人,剩下的都是黑暗的孩子,我们会跪倒在您的王座下,您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缪宣喝止了他。

他想到了那个死前质问他的年轻人,想到了薇拉仇恨和痛苦的哭泣,也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孩子、无边的行尸和那些正直到有点迂腐的、忠诚的殉难骑士们。

缪宣不知道芬里尔渴望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芬里尔想要的东西,在他这里定然一文不值。

“我不是君王,君王是民众的信仰,是国土的庇护,是前进的方向。”缪宣说,“但我只是个刺客而已。”

缪宣永远都不会是君主,他是注定离开的过客,他可以恣意妄为地舍弃一次次得来的“性命”,他的远方很远,永远都走不到尽头。

君王的责任,他承担不起。

芬里尔怔住了,虽然很短暂,但他第一次出现了这种不可置信的表情,也许是因为缪宣终于和他说出了一次自己真正的心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