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章 朝阳白凤鸣三十四

倾天的灵力仿佛无数剑刃落下,每一斩都携带着逼人的锐意,磅礴的黑影从幽昭身上蔓延,潮水一般防御抵抗着神兽的灵力与剑意。

缪宣掐住玄魔喉咙的手原本就是虚招,在他的剑影落下那一刻立刻松开,直接将玄甩了出去。

不论是缪宣拧咽喉的手又或者天空与冰湖中崛起的剑意,玄什么都不在乎,他只看到了凤凰要将他推走。

“为什么!!!”玄的眼瞳黑沉一片,可怖的纹路出现在他的面庞上,此时他哪里还是那个小兽一般撒娇的青年,他俨然已经成了恶鬼邪魔,“老师!为什么?!”

缪宣可不会理会他的质问,他珍惜这拉开的距离,迅速后退的同时灵力不要命一般倾泻而出,重重剑影压迫而去,仿佛唤醒了冰湖中最原始的力量。

玄的胸口绽开鲜艳的血花——缪宣原本就在这里开了一个口子,这一次的攻击再添重创。

虽然玄是以灵魂的状态存活的,但是他仍然需要依附着肉身,幽昭的身躯正在逐渐成为他的,肉身上的伤害到底还是影响到了灵魂。

玄魔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,但缪宣更甚。

澄澈宁静的冰湖终于被打破,灵力与魔息的碰撞让这里彻底面目全非,缪宣看着这一切,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记忆也破碎了。

玄仍然在追逐着他,但是这一次,缪宣不再躲避了。

缪宣抽取着凤凰身躯中的灵力,全部化作进攻的剑光,玄试图困住他,但他的魔息无一不被锐利的剑意斩裂撕破。

魔息的入侵让虚弱与溺水的痛苦越发明显,缪宣能看到自己的血条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下降,差不多了……差不多是时候了,让一切到此为止!

系统只敢小声呜嘤,他从来没有见过秒哥这样凶狠地搏命,这样冷静又疯狂,眼里计算的只有输出与伤害值。

被斩断的双翅到底是唤醒了缪宣内心深处的暴戾。

也许在生理状态上缪宣已经是强弩之末,但在精神上玄魔却已经彻底疯狂。

玄在手握冥晶的那一刻起寻找凤凰就成了他的执念。他眼睁睁看着凤凰无数次展翅离开,留下怎么都追不上的背影,于是玄付出了一切去留下他的白凤。

但即使折断了翅膀,但凤凰依旧要离开。

为什么你要走!为什么??!

怎么样才能让你留下来?我到底要怎么做?!

铺天盖地的黑影盘旋着涌起,清净的灵息化作剑光炸开,在黑幕上留下无数创口。

同样庞大却南辕北辙的力量不断地争锋纠缠,它们到底是分出了胜负,但也彻底毁掉了昆仑山巅,将无尽的冰湖融了个透彻。

玄武的遗蜕被掩埋在无数落石冰雪中,而天灾一般的雪崩直落至昆仑山脚下的,融化后又化作洪水泥流,宛如不祥的预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所有的力量震荡全部消失,昆仑山顶重新归于死寂。

魔族魁首那奇怪的纹路消失了,除了那对正常人来说过于夸张的伤势,玄魔现在看上去又是一个俊美威严的君主。

浓稠腥甜的液体浸湿了玄魔黑色的衣袍,,他捂着胸口的创伤,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雪地。

在这片新雪上,折翼的白凤坠落于此,他银白的长发散乱地批下,鲜嫩的殷红洇湿了他的白袍。

那抹向来颜色浅淡的嘴唇终于变得艳丽无比了——它被染上了猩红色。

玄跪倒在凤凰身边,他痴迷地望着雪地上的青年,良久后低哑地笑出声来:“真美啊……这样,老师就不能飞走了吧?”

玄伸手搂住凤凰,紧紧地将他嵌入怀里:“老师一定很痛吧?所以不要再挣扎了,留在我身边就好,不论老师想要什么,我都能给你的。”

缪宣咳嗽得厉害,他能感受到身躯内的力量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,于是他任由玄魔抱住自己,同时抬头瞅了瞅两人的红蓝条。

玄魔的红条见底了,但是他的蓝条还有好长一截,而他自己的蓝条已经濒临告罄,血条——见底了,很好。

10点血、9点血、8点……

“这一次真是太危险了,要让老师的魂魄也和我的在一起才行。”玄魔紧紧抱着缪宣,仍然在自言自语,“这样才能永远都不分离……”

5点、4点、3点——

“玄。”缪宣轻声笑了笑,“等我来取你性命。”

玄魔笑了:“好呀,如果这是老师想要的东西,我——”

玄魔的声音突然开始扭曲,最终戛然而止,可怖的纹路再一次爬上了他的面孔,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青年,不可置信。

凤凰在他的怀里,失去了性命。

玄魔垂下头,紧紧盯着凤凰的面庞,他俯身在凤凰的肩窝中埋首,浑身不自觉地开始颤抖。

“老师?”

“老师……?”

“老师,你去哪里了?”

白凤当然不会再回答他只言片语,凤凰的额头上那图腾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目,紧接着耀眼的白光炸裂开来,白金色的火焰猛然从中跳跃而出——火焰从凤凰的图腾中诞生,而凤凰的图腾在此刻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光辉。

这火焰是这样炽烈,几乎在顷刻间就将凤凰的尸骨焚化,它是真正的谢幕人,为灵力干涸的主人告别。

凤凰死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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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位神兽陨落。

四海八荒广袤无垠,其间无数封印在此时同时震荡,它们失去了强大的管理人,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惶恐。

仍然在赶路中的猰貐坠落到了地面上。

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颓然的封印。

猰貐没有学过推衍,玄武也不会让他学习这个,他只有妖族天赋般的直觉,除此以外就是对小凤凰的格外在乎。

而此时,心脏在他的胸腔中像是被拧碎了一般地疼痛,要知道即使是在大荒北知道封印动荡时他也没有这般恐慌惧怕,但是这一次……这一次——

怎么可能呢?怎么可能呢?!

那是凤凰啊!那是天穹上高傲的神鸟,羽翼展开能媲美太阳,他这样强大,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会,陨落呢?

猰貐不相信,他也不会允许自己相信的,他驾驭着风雷一路往昆仑赶去。

然而越是靠近昆仑魔息就越是浓郁,那山脚下的荒芜与泥泞,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神兽居住的神山。

魔息在幽地上恣意,哭嚎在幽国上翻腾,猰貐看着这一幕内心却出奇地平静,他什么都感受不到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
上山。

不管上山有什么,他都要立刻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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缪宣睁开了双眼。

死亡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,但是每一次体验的濒死感受都能给他带来长久的体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