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篇 第五幕

第一场葛罗斯特郡。夏禄家中厅堂

夏禄、福斯塔夫、巴道夫及侍童上。

夏禄

凭着鸡肉和面饼起誓,爵士,今晚一定不放您去。喂!台维!

福斯塔夫

您必须原谅我,罗伯特-夏禄先生。

夏禄

我不能原谅您;您不能得到我的原谅,什么原谅的话我都不要听;一切原谅的话都是白说;您不能得到我的原谅。喂,台维!

台维上。

台维

有,老爷。

夏禄

台维,台维,台维,台维,让我想一想,台维;让我想一想。啊,对了,你去把那厨子威廉叫来。约翰爵士,您不能得到我的原谅。

台维

呃,老爷,那几张传票无法送达;还有,老爷,我们要不要在田边的空地上种些小麦?

夏禄

种些赤小麦吧,台维。可是问一声厨子威廉,小鸽子还有没有?

台维

是,老爷。这儿是铁匠送来的装马蹄铁和打犁头的账单。

夏禄

算算多少钱,付给他。约翰爵士,您不能得到我的原谅。

台维

老爷,吊桶上要换一节新的链子;还有,老爷,威廉前天在辛克雷市场上失掉一个口袋,您要不要扣减他的工钱?

夏禄

那是一定要他赔的。台维,告诉厨子威廉,叫他预备几只鸽子、一对矮脚母鸡、一大块羊肉,再作几样无论什么可口一点儿的菜。

台维

那位军爷要在这儿过夜吗,老爷?

夏禄

是的,台维。我要好好招待他。宫廷里的朋友胜过口袋里的金钱。不要怠慢了他的跟班,台维,因为他们都是惹不得的坏人,他们会在背后骂人的。

台维

老爷,我看还是叫他们看看自己的背上吧,他们的衬衫都脏得不成样子哩。

夏禄

说得好,台维。干你的事情去吧,台维。

台维

老爷,关于温科特村的威廉-维泽和山上的克里门-珀克斯涉讼的案件,请您对维泽多多照应。

夏禄

我已经接到很多控诉这维泽的呈文,台维;照我所知道的,这维泽是个大大的坏人。

台维

老爷说得不错,他是个坏人;可是老爷,一个坏人要是有朋友替他说情,是应该得到贵人的照应的。一个好人,老爷,可以为他自己辩护,坏人可不能。我已经忠心侍候您老爷八年了;要是在两三个月里帮一个坏人一两次忙都做不到,那您老爷真太信不过我啦。这坏人是我的好朋友,老爷,所以请老爷千万照应照应他。

夏禄

得啦,我一定不冤屈他就是了。你到各处照料照料。(台维下)您在哪儿,约翰爵士?来,来,来;脱下您的靴子。把你的手给我,巴道夫朋友。

巴道夫

我很高兴看见您老人家。

夏禄

多谢多谢,好巴道夫朋友。(向侍童)欢迎,我的高大的汉子。来,约翰爵士。

福斯塔夫

我就来,好罗伯特-夏禄先生。(夏禄下)巴道夫,照料照料我们的马儿。(巴道夫及侍童下)要是把我的身体一条一条锯解下来,也可以锯成四五十根像这位夏禄先生一般的叫化棒儿。奇怪的是他的仆人们的性格简直跟他一模一样;他们因为看惯他的日常的举动,所以都沾上了几分愚蠢的法官的神气;他因为每天跟他们谈话,受了他们的同化,也已经变成了法官似的奴才。他们在彼此互相感应之下,他们的精神完全若合符节,正像一群雁子一般,一只飞到东,大家都跟着飞到东,一只飞到西,大家都跟着飞到西。要是我有什么事情请托夏禄先生,我只要奉承奉承他的仆人,说他们是他的亲信;要是我要烦劳他的仆人们替我做事,我只要恭维恭维夏禄先生,说谁也不及他那样御下有方。正像瘟疫一般,智慧的外表和愚鲁的神情都是会互相传染的,所以人们必须留心他们的伴侣。我要从这夏禄的身上想出许多新鲜的把戏,让哈利亲王笑个不停,一直笑到流行的时尚换过了六种花样,——这也就是说等于法院开庭的四个季度,或者两场官司的时间——并且笑起来要中间没有间断。啊!用一句无足重轻的誓撒下的谎,或是一个板起了面孔讲的笑话,对于一个从来不曾害过腰酸背痛的人,多么容易逗得他捧腹大笑。啊!他一定会笑得满脸淌着眼泪,就像一件皱成一团的湿淋淋的外套一般。

夏禄

(在内)约翰爵士!

福斯塔夫

我来了,夏禄先生;我来了,夏禄先生。(下。)

第二场威司敏斯特。宫中一室

华列克及大法官上。

华列克

啊,法官大人!您到哪儿去?

大法官

王上怎么样啦?

华列克

很好,他的烦恼现在已经全都消灭了。

大法官

我希望他还没有死吧?

华列克

他已经踏上了人生必经之路;在我们看来,他已经不再生存了。

大法官

我希望王上临死的时候招呼我一声,好让我跟着他同去;我在他生前尽忠服务,得罪了多少人,现在谁都可以加害于我了。

华列克

真的,我想新王对您很是不满。

大法官

我知道他不满意我,我已经准备迎接这一种新的环境了,它总不会比我所想象的更为可怕。

兰开斯特、克莱伦斯、葛罗斯特、威斯摩兰及余人等上。

华列克

这儿来了已故的哈利的悲哀的后裔;啊!但愿现存的哈利有这三位王子中间脾气最坏的一位王子的性格,那么多少的贵族将要保全他们的位置,不致于向卑贱的人们俯首听命!

大法官

上帝啊!我怕一切都要推翻了。

兰开斯特

早安,华列克贤卿,早安。

葛罗斯特

克莱伦斯

早安,华列克。

兰开斯特

我们面面相对,就像一班忘记了说话的人们一样。

华列克

我们并没有忘记;可是我们的话题太伤心了,使我们不忍多言。

兰开斯特

好,愿那使我们伤心的人魂魄平安!

大法官

愿平安也和我们同在,不要使我们遭逢更大的悲哀!

葛罗斯特

啊!我的好大人,您真的失去一位朋友了;我敢发誓您这满脸的悲哀确实是您真情的流露,不是假装出来的。

兰开斯特

虽然谁也不能确定他自己将要得到怎样的恩眷,您的希望是十分冷淡的。我很为您抱憾,但愿事实不是如此。

克莱伦斯

好,您现在必须奉承奉承约翰-福斯塔夫爵士,这和您的性格当然是格格不入的。

大法官

亲爱的王子们,我所干的事,都是一秉至公,受我的良心的驱使;你们决不会看见我向人-颜求怜。要是忠直不能见容,我宁愿追随先王于地下,告诉他是谁驱我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