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

小枣的步伐不自觉慢下来,马头一掉,转了个圈。

这一转才看清楚,封戎身后竟跟了足足四五十个御林军,而他打头在先,见她停下,速度却一点都没慢下来。座下骏马气势汹汹,蹄声铮铮,一路走来掀起路边茫茫尘埃。

那匹黑色骏马直冲着饮溪而来,直冲到了她身前,前蹄高高扬起,这才肯停下。

封戎二话没说,阴着脸下马,两步就跨到她身前,长臂一伸,轻松将她从小枣背上抱下来。

饮溪懵懵然,下意识抱住他脖子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封戎薄唇紧抿,一个字都没有说,饮溪低头,对上他双眼,黑眸中此刻风靡潮涌,少了平日里星子般的骤亮,蒙着一层雾,而中间却燃了一簇火,已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
他情绪波动的时候不会说很多话,手上的动作却会泄露情绪,生气或欢喜……饮溪都知晓。

她看到他侧颊因用力而绷出的一条线,似是在死死咬牙强忍着什么。

封戎将她抱到自己的马上,扬鞭调转,人紧紧拢在自己怀里,又往来时的路上走。

后背抵在他胸膛上,她感受到火热的心跳,不似以往。

等等?她是要下山去的,怎能又回去呢?

饮溪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,不习惯他寒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,还是决心开门见山的问:“封戎,你在生气吗?”

听到她身后的男人似乎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,竭力压着怒火:“你可还记得晨起答应了我什么?”

答应了他不再乱跑,她且记的牢着呢。

“我没有乱跑,之前也遣人与你说了,我身边还跟着这么多人呢。”不过是去个道观,为何就惹得他如此生气,委实令仙想不明白。

腰间的手箍的更紧,封戎怒道:“为什么不亲自与我说?次次身边跟着人,又有哪一次是真正安全?!不过出门几日,就遇上这么多事!往后还是不要再出宫了!”当真是后悔,就因一时心软而松了口,甚至借着几年不曾有过的秋猎做借口,她又岂知召大动干戈召群臣出宫,只为掩着她一个!

一听他不分青红皂白便直接下了定论,饮溪有些急了:“不行不行!要出宫的!”

宫外的好吃的还不曾尝过,宫外的小玩意儿也还没有玩过,宫外的小宅子也没来得及住一住。她预想中出宫要做的事有许多呢,于她这样的小仙来说下凡一趟不容易,凡间的时间比九重天上要快上许多,变化日新月异,兴许今日有的梅花糕再过些年岁便没有了,现在不去吃,待她回天上修炼个十年八年的,再下凡便什么都没有啦!如何能忍得?又怎能就此打住?

封戎却不松口,反而沉声问她:“你去道观做什么?就因为长孙将军去了道观?”

“自然不是!”饮溪还在想着方才他说以后不许再出宫的事,纠结无比:“此事一时与你说不清楚。”

封戎冷笑,语调冰冷:“与我说不清楚,莫非与长孙星阑说得清楚?”

饮溪从没见过封戎这样,神情语气,宛如全然变了个人,与她平日里认识的那个不一样。

她也有些不高兴了,闷闷道:“我要去道观。”

“不许。”封戎眼底积满了阴郁,声色更为压抑。

“我要去道观!”

感觉到勒在她腰间的手力道越发的重,几乎要将她按进身后人的身体中一样。

他胸口起伏极为剧烈,良久,终是渐渐平缓下来。初初听到长孙星阑勉强还能忍得,可当听到楚炎提到道观,封戎全身血液倒流,竟然头一次感到恐惧。

不该是这样的!一切都应该在他的掌握之中!

若是在她清醒时时时刻刻将她放在身边,放在眼皮下,就不会出这等事!都怪他又一次大意!

骑马赶来的路上封戎几近发疯,一旦想到她有可能已然下了山,已然入了什么道观,已然与天界有了联系,心底便产生一股恨不能毁天灭地的**!

她是仙,他是凡人,为将她留在他身边,封戎不择手段寻遍了办法。

初时将她留下,全然是因为对某样东西爱不释手的喜欢,与对待一件珍宝,一件罕有的物件没有丝毫不同。若是那时失去了她,也许他会有些遗憾,或过去几年便忘在脑后。可尝过了甜,如何能轻易放手?

她的一颦一笑如今刻在他骨血里,再也不能放手!

饮溪却也恼了:“为何不许?”

她越是有挣扎的意思,封戎越是压不住暴虐之意。

“你有何事不能告诉我,要去自己解决?”

她说:“自然是你解决不了的事!”神仙的事,凡人能耐她何?

封戎步步紧逼:“你可曾问过我?便知我解决不了!”

饮溪还未来得及说话,就见他掌心上多了一样东西,一只木镯子,上面刻着繁复晦涩的字纹,好似经咒。

这是若笃的镯子!

饮溪一窒:“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
封戎阴着脸反问:“你现在可放心了?”

她这心上的一股怒气莫名便散了,取之而来的是好奇,蹙眉迟疑着问:“你……见到她了?”

莫非昨日夜里说有事处理,就是去做这件事吗。

“她现在如何了??”饮溪顾不上想别的,急忙问。

“死了。”他轻描淡写只给出两个字。

死了??

两千余岁仙寿,一朝沦为堕仙,在这下界中靠残害人命苟延残喘的若笃就这样死了?

饮溪愣住了。

堕仙若是死了,那便是灰飞烟灭,世间再无她的痕迹了。

饮溪想到那个笑时温婉贤淑,令她经不住想起九天娘娘的女子,怅然涌上心头。连日来憋在心头的一股意念也随之而散了。

是了,这原本就该是她的下场。天道无情,却自有法规戒律,她已续了够久的命,早便该死了。

可诚然就如她所言,她待她是极好的,不曾做过伤害她的事。唯一一次对她施下**术,却是为了留住她……

“可你如何……?”若笃的法力不容小觑,封戎从何得知她的事,又怎么能轻易令她死去?还有那个男人!

封戎那双乌蒙蒙的眸子里,一闪而过狠意。

他颔首,用冰冷的语调答非所问:“镇中道观几年前便已废了,长孙将军并不知晓,我就是现在让你去,你也做不了任何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