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第2/4页)

人得活的有尊严!

泉大混混给江坝头磕头,那个江鸽子能接受。

给他跪下磕头,江鸽子心灵上的那条线,当下就断了。

他不愿意别人给自己跪下。

人家别人也不愿意呢!

那边好几天一言不发的何明川,一听他舅爷叫他跪,就忽抬起他青肿的大脑袋来了一句:“凭什么?我凭什么给他跪!”

是呀,凭什么啊,一样的十七八岁,一样的老三巷居民,谁也不欠谁的,我们凭什么给你跪下呀。

又没抢你的!

不跪自己最好,江鸽子满意的拦着门,想着回头就带着连赐去报案。

犯罪分子一个他都不能放过。

其实,成了杆子爷,他也就遇到过两件没规矩的事儿。

一件是赵淑那事儿。

人至今没来。

一件就是这几个野孩子的事儿!

听到何明川他们不想跪着。

那太好了,咱谁也别低头,回头咱该怎么追究,就怎么追究。

他想的美。

那头何明川他爸对着自己儿子那条没断的好腿,上去就是狠狠一脚,还红着眼大声说:“跪下!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一个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都快一米九几的壮汉,一脚把自己儿子踹跪了,流着眼泪,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他也跪了。

都多少天了,这没完没了的折磨,十几年的积蓄成了医药费,家里大的大,小的小,一直出事,一直出事,他要撑不下去了。

随着何明川这一跪,何先生这一哭一跪,随即又跪下两位父亲……

邓长农傻乎乎的看着他爸的背影。

他今年十八岁零九个月。

在他的人生感悟里,他认为,他父亲就是个废物,还好意思看不起他?

他总有一日,一飞冲天,成为大音乐家,歌星,最后赚了钱,他要尽数都甩在他爸那张老脸上……

他有一万种有关威风的幻想,他都没想到过,有一日,他老子会因为他给别人在大街上跪下。

这一刹……邓长农他们三个以前的人格,算是彻底碎了。

面前扑通一连串儿,跪了好些人。

江鸽子都吓的有些慌张了。

什么杀伐决断,什么称霸四方……那是地球艺术家创造出来的幻想人。

真正的地球庶民,有百分之八十一生吃鸡,没杀过鸡……

他有点方,赶紧真心诚意的劝说:“哎~哎哎,过了啊!过了啊!这是弄什么呢?伤的这样严重,那赶紧着……你们……该送医院送医院,该自首,自首!都……来我这儿做什么?我一卖牛肉干的,这也……帮不上啊!”

能送医院,能通衙门,还能来找你?

黄一开拱手,好声好气的哀求:“杆子爷,借一步说话。”

江鸽子摇摇头,刚想说什么呢,不成想,那边却蹿过一个老太太,一把就抓住了江鸽子的胳膊哀求,老太太语调都是颤抖的:“他……他,杆子爷!孩子还小,不懂事儿,您老别跟他们计较,成不?”

这老太太一头白发,衣着打扮真算不上好,你能从她眼睛里看到寿数的狼狈,以及多日不眠不休的红血丝,还有一样东西特别抓江鸽子的心。

他丢在地球的老人家,最疼爱他的老人家,令他后悔二十几年没孝敬到的老人家,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劳碌到几近瞎了昏花老眼。

还有她右手的大拇指因为常年给人做鞋,拉麻绳已经变形外翘。

那根指头畸形的外翘着,你能从一根指头上,看到一位老人家完整的生命线。

她一生啥也不干,就是给全家人做鞋。

她总是坐在大门洞,从学会针线那天起,就一双,一双的给人做鞋,一直做到死。她都觉着你没鞋子穿。

江鸽子以前总是抱怨他奶。

哎呦,您老歇歇成么?好吃好喝的您就开开心心过晚年,我给您钱您去个烧香团,全国拜菩萨好不好?您甭给我做鞋了!现在谁还穿这个呀……

他说了好些话。

没有一天儿不后悔的。

江鸽子慢慢侧身,给老人家让开了路。

你们想进屋,那就进吧。

江鸽子不知道。

这些人一进屋。

从此,他家里的堂屋便叫做“执事堂”了。

一群人围着三个神色恍惚的孩崽子进屋,又停在了八扇门边上立着。

大家脸上神色都不算好,操心劳力,精神已经几近垮塌。

到了现在他们都不敢相信,这几个孩子怎么就敢胆子大的吃窝边草了。

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就只恨以前没有好好管束孩子,成天就想着,还小呢,还小呢,等他吃点亏,大点儿就好了。

邓长农他妈悄悄拉了一下儿子的袖子,哀求他:“儿呀,你跪着说话吧!你先给杆子爷跪下,好不好?妈回家给你炖鸡腿儿,好不好?”

她这个儿子脊梁硬,可这一跪,以后一生都在老三巷直不起来了。

邓长农看看他妈,咬咬嘴唇,他又跪下了。

接着,何明川也被林苑春扶着单膝跪在一边儿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江鸽子在门口愣了好半天儿,一直到连赐喊他,他才看看天空,再看看身后,再无措的摸摸自己的胸口。

最后,他无奈的笑了一声,小声的对天空嘟囔了一句:“算了!!”

说完,他硬是挤了一脸的笑容,露着一口小白牙的坐在了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摆摆手。

“赶紧起来吧,都什么社会了!这礼数大的,我跟他们也是差不多大呢!”

连赐安安静静的跟着,看到江鸽子笑了,就立时丢开刚才的担心,也随着开心起来。

至于那些身外之物,他也是不气的。

他就别扭两件事,一是给他扒的太狼狈。

二是连累江鸽子失了机缘,他还给不回去了。

他就伴生物一般的跟着,江鸽子要坐他就擦椅子,江鸽子坐下,他就持壶站立,跟个虔诚的狗腿子一般。

至于其他人?

看不到!

都是透明的!!

黄伯伯也有个座位,却不是江鸽子让的。

是对门四太太主动搬来的,见黄伯伯坐下来了,四太太却没走,人就假模假洋的先假意厨房烧水,接着就顺着墙根溜达到了偏屋,放了门帘儿支着耳朵听。

黄伯伯心里难受,好半天他才抬起老脸,语气有些干涩的问江鸽子。

“杆子爷……这老街坊邻里的……”

江鸽子赶紧摆手:“哎!哎呦!啥时代了,还杆子爷!我说老黄,我就喊您一声大爷,您也当得!

你看你这阵势?我算那路的爷,我才多大,您老多大?我这根杆子还是您带人立的,谁能来?我都没想到是您来……”

黄伯伯惭愧,拱手说:“惭愧,这是根本想不到的事情……杆子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