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7 章

程斐听出了几分不对劲, 问:“张医生您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”张医生长叹,“我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位年轻人的病情有问题, 但具体是什么还得等我进一步确认,假条我会让他们给你开好, 其他的事情你且等一下。”

“好。”挂完电话后,程斐耐心地等候答复。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, 张医生依然没回音, 倒是同一栋的几个学长和学弟一大早来窜门了。

这几人都是前段时间来喝汤的,程斐跟他们交情不深,但他认出为首那个学长是曾经帮过自己的人——开学第一天, 是这位学长把他介绍给邵听风, 若不是当初那盒忍痛割爱的小蛋糕, 只怕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出蜗居。

除了学长,其他几人都还算眼熟, 除了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, 似乎只来蹭过一次汤便再无交情。

但看在学长的面子, 程斐还是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来小坐了一会。

他们不是空手来窜门的,有人带水果,有人带零食,还有人带了一小桶生榨鲜啤,说要感谢前几天的汤水。

程斐当然不喝酒,干脆给他们炸了点小吃, 让他们边喝边聊。酒精度数不高, 也就是喝个气氛,大家吃吃喝喝聊得天南地北,程斐偶尔搭几句, 场面很和谐。

只是聊着聊着,就聊到了舒衣凡身上。

这也不出奇,舒衣凡前段时间刚因为婚礼在本城闹得沸沸扬扬,现在又在直播上出尽风头,大家都是关注网上动态的年轻学生,自然也听说他的“悲惨”遭遇。

程斐没怎么参与讨论这个话题,好心的学长看出他似乎不太乐意谈,几次想把话题引开。

结果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特别没眼力见,大家都默契地把话题引走了,他还几次三番拐回来。甚至,还固执地一个个问:“如果事情发生在朋友身上,你们会不会去配型?配上了会不会捐献?”

问题不算敏感,但这人态度略显咄咄逼人,尤其问到程斐的时候,声音高了一个度。

程斐原本打算含笑应付,但对方锲而不舍,似乎特别执着于得到他的答案。程斐被问得不耐烦了,索性道:“不会。”

空气静默一瞬,那男生神经质地笑了一声,用词尖锐:“你是不是贪生怕死?”

其余几人愣住了,尤其是学长脸色很难看。人是他带来的,看着老实乖巧,没想到这么不懂事,当下就斥责:“你有必要因为一个网上的人,跟我们闹得这么不愉快吗?”

“就是,你是那什么舒衣凡的粉丝吧?”

男生一慌,连忙否认:“当然不是,我就好奇,随便问问。”

“你这叫随便?你都快把小程刨根问底了。”

因为喝了点酒,大家情绪很容易上头。程斐不想他们在宿舍吵起来,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让他们安静:“行吧,既然你这么好奇,我也就随便说说。”

几人安静下来,眼巴巴地看向他。

程斐抿了口水:“骨髓是不可能捐的。你说得对,我的确爱惜生命,我的身体也不允许我做这种决定。”

学长一愣:“你身体怎么了?”

“一点不大不小的病,”程斐淡定道:“已经准备跟学校请长期病假,最迟下学期,最早这几天,我就会搬出宿舍。”

他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,关注他的人很多。下学期肯定是不会在学校出现的,现在提起就当做是预告,免得到时候突然失踪不至于让校友们太吃惊。

现场几人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纷纷问他生什么病,程斐没有详细明说,只说比较罕见,需要静养。

学长和学弟们见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,脸色凝重几分,一边安慰,一边给他打气让他别灰心。

那个男生见话题被转移,屡次想拉回来,众人嫌他没眼色,给他灌了好几口酒才堵上他的嘴。

小坐一个多小时,几人才把带来的啤酒喝完,期间程斐上了两回厕所,第二次厕所出来后,众人已经微醺,索性就让他们回去。

学长性子体贴,招呼着众人把吃剩的东西收拾带走。

在收拾过程中,程斐注意到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眼神闪闪躲躲,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,尤其是跟他不小心对视,视线就会迅速荡开。

他眯起眼,在他们换鞋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钱包,嗯,没丢。

等他们走后,程斐又去了书房和小炮灰的卧室,也没察觉什么异样,这才松了口气。

被闹腾一个上午,程斐有些累了,索性下午什么也不安排,躺在邵听风送给他的孕妇枕上,睡得天昏地暗。

不知睡了多久,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。

能在这段时间打电话进来的都是熟人,程斐一边睁眼睛一边在床头柜上摸手机,看到上面时祯的名字,他打了个哈欠,把电话接了。

刚一接通,时祯惊慌的大嗓门就透过扬声器响彻房间:“斐斐,你今天是不是请谁到宿舍玩!?你被录音了知道不!”

程斐的瞌睡虫飞了一半:“什么?”

“不不不,这都是小事,关键……”时祯有些语无伦次,“关键是你被曝光了!你的捐献资料曝光了知道不!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就是舒衣凡那绿茶的适配人!”

程斐瞬间清醒:“我的捐献资料?适配人?”

时祯气急败坏地把话重复一遍:“是!网上有人把你两个月前去骨髓中心登记的资料发到网上去了,小绿茶刚刚开直播回应了这件事,他亲口承认资料属实,现在你被骂疯了!那些傻逼还扬言要把你揪出来给那小绿茶配型!”

他的声音尖得差点把程斐耳朵震聋,相比于他的激动,对此早有预料的程斐镇定许多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
见他没吭声,时祯又气又急,都快哭了:“你到底在想什么啊,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!!怎么还去登记这玩意儿!你不为自己着想,也得为小的——”

话到一半,时祯卡了壳,顿了好几秒后,这次是真的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起来。不光是因为气急,还因为懊恼和担心。他这么偷偷摸摸操心的小学弟,结果脑子不清醒跑去捐骨髓,简直要把他沤死。

程斐原本还在沉思网上的事情,听到最后那一句半,登时哭笑不得。果然,学长知道他身体的异样了。

但是他没觉得心慌,反而有些好笑:“学长果然也知道了?”

时祯听到他轻松的语气,哭得更大声:“我就算知道又怎么样?没错,我早就知道了,你住院的时候我就知道!但这是重点吗?”

程斐:“居然这么早?”

“……艹,这不是重点!我俩的事情以后再说,总之我跟你一条船上的,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别人!”时祯深吸一口气,忧心忡忡道,“现在怎么办?他们知道你的身份,你的地址,万一他们骚扰到现实,老子真怕你扛不住压力被逼着给小绿茶捐骨髓!”